屏幕上，九六年在往副歌走。
三个nV人都在看。看的姿势不一样，看进去的东西也不一样。
Sloane看的是那双手。这一场她听过几十遍——bootleg，她十五岁在网上淘的，卖家在新泽西，她用零花钱付的邮费，音质糟得像隔着一堵墙，她照样一秒一秒听熟了，熟到哪一声咳嗽在哪一分钟她都知道——可是画面她是头一回看全。原来这一段的时候他是背着光的。原来改和弦之前他先回头笑了一下——笑给鼓手的，一下就收了，八万人没几个看见，她看见了，隔着十二年。她看着屏幕上那双按在琴颈上的手，看着看着，三月那间大屋回来了：一样的手，翻着纸页，一页，又一页，满屋只有纸响，她坐在够得着看的地方不敢出声。那个满，不挑时候的那个东西，拣着这个时候整个漫上来。她把两只手在剧本底下扣紧了，指甲掐着指甲，等它过去。屏幕上是全世界的B。她心里那个不是。她心里那个说：过来。
Bianca看的是那个身T。衣裳换来换去，快剪里十几套行头晃过去她一套没看进眼里——她看的是底下那副东西。瘦的。可那身西装在他身上一分不空一分不坠，肩落在肩上，腰收在腰上，穿什么什么服帖——瘦成这样还把衣裳穿成这样的，靠的全是那副b例。她二十三年见过的男人的身T能排一条街：健身房堆出来的，橄榄球场练出来的，游艇上晒出来的，一副b一副大，衣裳一件b一件绷。跟那些b，台上这一副是反着来的。可是它一动——就这一下，副歌起来他整个人跟着拍子沉下去又弹起来的这一下——她的呼x1就变了。那副瘦底下没有一处是闲的，一根一根全是使出来的，别人的身T是摆出来看的，这一副是g活的，g起活来不商量，g多久都不带停。这个她认得。隔着十二年的颗粒和噪点，她认得，是拿她自己认得的。
刚才Dana问他本人什么样，她答的是挺高的。这话又真又假：屏幕上他确实高，人人都当他高，那个b例摆在那儿，骗遍了全世界。真站到跟前才知道不是——她站到过跟前。这三个字里藏着的那点分量，满棚只有她一个人称得出来。她答得心安理得。她x口那把火从看清是他的那一秒就着了，一路烧下来，烧得她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又换了一条翘上去，凉鞋尖一点一点地颤。八个月。她盯着屏幕，心里骂了一句很脏的话，骂谁她也不知道。
Andrea看得最平静。她坐在最边上，剧本摊在膝盖上，目光抬起来落在屏幕上，落得很稳。她想的是：这个是他们的。屏幕上这个人，八万人的这个，倒数第二名的这个，旁白声音发颤的这个——是发给全世界的那一版，谁都有份，四块九一张碟，人人拿得走。九六年这一场她也是在电视里看的，那年她十四岁，跟全美国的十四岁一起。后来她走到了另一边，才知道电视里那一版之外还有别的版本，一版b一版少人见过。她认得的那一版没有灯光没有观众，说话很少，说出来一个字是一个字，满屋的东西都听他的，包括她。两个月零九天。她的目光在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着，身上那个准时的东西隔着大半个白天又醒了一下，从腰底下那一处往上走。她连姿势都没换，只把呼x1放慢了半拍，像给一道cHa0让路。cHa0头过去了，余下的压回底下去。她低下头，翻了一页剧本。这一页她刚才已经看过了。她又看了一遍。
三个人，三笔账。落在外人眼里，是三个nV人安安静静看了一段电视。
不算外人的那一个坐在角落里。
Vivienne的针在第四颗珠子上，眼睛在活儿上，活儿不忙，余光是空的，空的余光里什么都装得下。她看电视看得少，看人看得多。九六年那一段放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把针放慢了——不是为了屏幕，是为了棚里忽然变了的东西：三个方向，三张脸，同时静了下来，静法一模一样。不是看电视的静。看电视的人脸是散的，会跟着笑，会走神，会低头看手机。这三张脸是收着的：下颌收着，肩收着，眼睛钉在一个地方，钉的方式她认得——她那面镜子前，这个钉法坐过一些人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。
她把线拉直，绕了个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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