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那一个礼拜的东西，有一样总想往上冒——不是场面，场面她不许自己碰——是走的那天早上，她在酒店窗前站着，底下街上一个卖花的支开摊子，她看着看着，忽然发现自己在笑。那一下她后来剪掉了。剪不g净，它隔三差五自己长回来，长回来她就再剪一回。
她不往下想。这两个月她把这条规矩执行得很好：不数日子——日子自己会数，不用她帮忙——不回放，不推算下一回。推算没有用，这一条她用五年学会的。那部小的黑手机在她包的内袋里，每天早上出门前看一眼，看一眼就够了。今天早上它跟昨天一样，安安静静。
她把杯子放进水槽，上楼换衣服。今天的日程Maya昨晚发过来了，按一刻钟切的：六点半进组，七点定妆，九点第一个镜头；午休时有一个二十分钟的电话会，是Louis那部戏的；下午四点《VanityFair》的人来探班拍图，拍二十分钟，问题清单她昨晚在车上过完了，划掉了两个；晚上七点收工，七点四十有一个晚餐，也是Louis那边的人。
这两个月都是这样的日子。出轨那场火之后，全世界都要她：封面、访谈、代言续约、两个电影节的评审邀请、一个香水的全球线。她的团队从十几个邀约里往外挑，挑剩的她一个一个走完，走得像钟表。忙是好的。忙的时候，日子被切成一刻钟一刻钟的格子，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事，装满了，别的东西就挤不进来。她现在怕的不是忙，是空——是收工回家、洗完澡、躺下之前那一段没人管的钟点。那一段她现在用剧本填：明天的戏过三遍，后天的过一遍，过到眼睛睁不住。
Louis。她在镜子前扣袖扣的时候想了一下这个名字。这两个月，这个名字在她日程表上出现的频率，b过去任何一个男人都高——红毯两次，晚餐四次，被拍到三次，每一次的角度都好。剧本是真的好，班底是真的y，明年春天开机，档期已经给她锁了。娱报把这段写成她的新生。她配合着演，演得不费力气：Louis人不讨厌，聪明，有分寸，两个人在镜头前站在一起是好看的。他也知道这是什么。两个明白人办一件明白事，这是这两个月里最省心的一摊。
这一摊是给她的。她心里清楚这一层：剧本、档期、这个"新生"的故事，是从哪条线上下来的。这说明一件事：她还在。行情动没动是一回事，还在不在是另一回事。还在，就还有得做。
而行情在动。这个她也清楚。
她是在定妆椅上听见那个名字的。三个礼拜前，礼拜四，她的团队在楼上跟造型部对衣裳，经理人在旁边过下一部戏的事，念到nV二：制片方定了一个新人，SloaneFairfield，十九岁。
她当时往镜子里看了自己两秒。
两秒里她把这件事读完了。十九岁。零作品。上东区那个姓。casting两轮——两轮是个好数字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够程序上说得过去。这个配置她认得。零五年之后她自己身上的每一样都是这个走法：门在你走到之前就开了，路在你抬脚之前就平了，快得T面，快得挑不出手。她太知道这种快是从哪儿来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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