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T是另一本账,这个她分得清。那副底子,那个不歇的腰和手——她看过他九十年代的现场录像,两个半钟头连唱带跳不带喘——那是二十年台上练出来的。练出来的东西,天底下总有别人也练得出来。让她跪的不是这些。让她跪的是那个随手拿她来用的态度:不哄,不演,不客气,要什么直接拿,拿的每一下都拿在对的地方。在他那儿她一秒不用猜,一个字不用演。她后来才琢磨出这个东西叫什么——叫安全。真的东西才安全。他从头到尾,没有一样是假的。
所以那一晚她心里是满的:全世界在他跟前都是伺候他的,她被允许站进去,站在离他最近的那一圈里。这不是委屈,这是位置。
六月那一次,她记得最牢的是半夜。
她睡不着——在他那儿她总睡不着,舍不得睡——下了楼,走到楼梯一半站住了。楼下只开着一盏灯,他坐在琴前面,弹。不是弹给谁听的那种弹,声音很低,一句一句,弹一句停一停,像在跟琴商量什么。她站在楼梯上,扶着栏杆,一动不敢动。
他没回头。
“睡不着?”他说,“那边柜子上有酒。倒一杯来。”
她差点从楼梯上坐下去。他背对着她,隔着半间屋,她连呼x1都收着,他知道她在。她下去,找着那个柜子,倒了一杯,端过去,放在琴上他手边。他弹他的,没停。她就站在琴边上。
站了多久她不知道。他弹,隔一阵拿起杯子喝一口,空了,她再去倒。三杯。腿站麻了她换了换重心,没敢挪窝。到后来他把琴盖合上,说:“去睡吧。”她说是,上楼。
就这些。一句多的话没有。可她躺回床上,心跳得整个人发烫。这一夜她后来数过——数她这辈子过过的夜——这一夜排第一。他弹琴的时候满世界只有那架琴,她端着酒站在旁边,站在满世界剩下的地方里。
八月底那一次,是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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