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屋里了。她自己收拾好下楼,他在露台上打电话,晨光里一个侧影。她站在门里,不敢出去打扰,站着等。他讲完一段,捂着话筒,回头看了她一眼:
“车到了。”
三个字。说完,视线就回到电话上了。她自己走出去,上车,车门关上,开出去。
她坐在车里,一路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。别人听这三个字是打发。她听出来的是:车到了——车是他叫的,什么时候到,怎么走,都是安排好的。她在他那儿的每一步,来的路,走的路,睡的觉,全在一双手底下有数地过。他一个字不多说,是因为不用说。她连被打发都被打发得妥妥帖帖。
三次。她全记得,一分钟一分钟地记得。
身子记得的另算一本。每一回的第二天她都走不动路。头一回最狠:下楼梯要扶着扶手一级一级挪,大腿里侧一碰就抖,坐进车里慢得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她在后座把裙子抚平,心里想的是:还好今天什么安排都没有。第二回第三回她学乖了,那天之后的一整天推掉所有事,一个人待着——不是见不了人,是舍不得。那一身酸是他留下的,走一步响一下,她走一步就想起一下,一个人待着,可以走得慢一点。
还有那个满。平常的日子里它自己回来,不挑时候:排队买咖啡的时候,试衣抬着胳膊的时候,夜里翻身的时候——从里到外被填满过的那个感觉整个回来,一两秒,她得站定,等它过去。过去之后人是空的,空得发慌,又是甜的。身上一份,心里一份,想起哪一份,另一份都跟着来。
中间那些日子,没有电话,没有消息——她连一个能拨过去的号码都没有。她等。头一回等的时候她煎熬过:会不会没有下一次了,是不是她哪儿做得不好。第二次的车来了,她才明白这个等是这件事的一部分:他忙。他那样的人,那样的一摊一摊的事,能匀出来的就是这些。她跟自己讲通了,讲通了就好等了。她甚至在等里头过出了一点滋味——那种日子自己会报数的日子,b她十九年里任何一段日子都活得清楚。
上个月她试过一次约会。妈妈牵的线,男孩子哪儿都好,家世好,人g净,饭吃到一半她就知道彻底不行。男孩把菜单先递给她,每点一道问她一遍;讲话讲到一半看她的脸sE,怕她闷。哪儿都好,好得就是一顿请客吃饭——而她坐在那儿想的是:这一顿是商量出来的,往后的每一样也都会是商量出来的。她要的那个东西,这张桌上没有,这个人身上一辈子也不会有。她找了个理由提前走了,在车里给男孩发了条很客气的短信,发完把手机扣过去,靠在椅背上,心里gg净净的,一点可惜都没有。
妈妈后来问过一回。她说没感觉。妈妈看了她几秒,没往下问,过了几天,在早饭桌上,像说别的事一样说了一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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