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半年前的事了。父母带她去的那个小场合,十几个人,她在角落里跟两个不认识的太太没话找话,说自己小时候想当宇航员,后来发现坐游轮都晕,只好作罢。随口的话,说完自己都忘了。那个场合他在另一头,隔着好几个人。
他记得。
她后来把这一晚上想了一千遍,每一遍都停在这句话上。那么多人,那么远,那么随口的一句傻话,他记得。她想不出第二个解释:他看见她了。真的看见了。满世界的人看她是Fairfield家那个漂亮nV儿,只有他,隔着一屋子人,听见了她说什么。
说完那一句,他就低头接着看他手上的东西了。没有人招呼她坐,她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,坐了一个多钟头,没敢出声。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后来他把东西放下,抬眼看她,说:“过来。”
那一晚上,从头到尾,是她在伺候他。
这件事她是后来才咂m0明白的。她十九年长在被人伺候的这一头:门有人开,水有人倒,她想不起自己给谁递过一样东西。那一晚倒过来了。他说过来她就过来,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,他不问她一句——不问她累不累,冷不冷,喝不喝水——一整晚,没有一分钟是按她的来的。她第一次给人倒东西,手抖,洒了一点在托盘上,他看都没看。
按说她该觉得委屈。她们家的姑娘,谁受过这个。
可是她没有。她在那间屋里伺候一个人,伺候得笨手笨脚,心里是满的——满得她自己都吃惊。后来她一个人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过。想明白的第一件事是:她不是忍下来的。忍是心里不愿、面上照做。她是想做。他说过来,她过去,身Tb脑子先动;给他倒东西,站在他手边等着,按他的钟点起居——做这些的时候,她心里那个地方是妥帖的,像一样东西终于放对了地方。
第二件,她只跟自己承认过:这件事里,她要的本来就是这个。被拿着,被占着,被用——那些钟点,她越是整个人交出去,心里越满。这不是他教她的,是本来就在她身T里的,十九年没人碰到过这一层。他一伸手就拿准了。
而这一层,别人给不了。她想得清清楚楚。客气的那种给不了——那种是请客吃饭,一路商量到底,每一步先问你可不可以,问一句她心里就凉一截:一个事事同你商量的人,你跪给他做什么。y来的那种更给不了——摆出主宰的架子,底下没有那个准头,错一步她就醒一回,醒着的人跪不下去,跪不下去,剩下的就只有委屈。她不服的人,给不了她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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