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铺子门口,先看了看橱窗。
摆的是几件东洋和欧洲的旧物,当中一件是青的,瓷,搁在最里,光从上头淡淡罩下来。他隔着玻璃看了几息。东西不俗。谁摆的也不俗——这一窗东西的次序里有一双眼睛,东西好坏那双眼睛分得极清,而且不拿好的压次的,各归各位。
他推门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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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子里这一天清淡。
下午只来过两拨人:一拨是熟客,取上礼拜定的东西,坐了一刻钟走了;一拨是逛的,看了一圈,什么也没问。四点以后就静了,街上的热隔在门外,铺子里凉,地毯吃脚步,座钟在里间走,一下,一下。
温令仪在柜台后头对册子。
新到的一批货昨日开箱,十一件,今日过完了九件。她过一件,录一件:年代,来路,伤,价的上下。第十件是一面镜,铜的,她掌过眼了,断代断得稳,只有背上一处旧修要写清楚——修得早,修的人手艺好,不藏着它,照实写。她低着头,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去。
罗掌柜五点走的,走前说了句明日那位太太要来看屏风,让她把东西先移到里间亮处。她应了。移完出来,天光斜了,橱窗那一格照得正好——那件青瓷在光底下站着,站得很稳。她看了一眼,回到柜台后头,接着写。
写字的时候她听见外头车声远远近近,人声浮在热里。这个城的夏天她过第三个了。热是一样的热,只是她如今听得出这条街几点钟是什么动静:五点半,对面写字楼下人,鞋跟密;六点,酒馆门口起头一拨笑声;再晚些,街就换一班人。日子长在她身上了,长得妥妥帖帖——妥帖底下那一格,她不碰,那一格不归白天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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