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头一回把这笔账在心里过完的时候,人正虚着站在允的东阁里,差点笑出声。
“你这一摊,”那回他跟允说,“六个人的工钱,伺候一个一年上四五天工的。搁我那头,这买卖三个月就得关张。”
允在批折子,头没抬:“她们不上工。她们是朕的人。”
“是你的人,也是你的账。”他说,“五六千口,吃穿月例炭火药钱,一年一年往外淌。淌出去,回来什么?”
允把一本折子批完,搁下笔,才抬头看他——看他站的那个方向,那时候他虚着,允看得见他。
“回来什么?”允说,“朕的家里人,齐齐整整住在朕的家里。这就是回来的。”
他当时想了想,没接话。这句他接不了。这句底下是另一套账法,那套账法里“家里”两个字本身就是收益,不折成任何别的东西。他那一头没有这个科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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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那几千个做针线的。
这是他每回过去印象最深的一景。晌午前后,他虚着在掖庭里飘一圈——北二区,合院一座挨一座,天好的时候,廊下坐着一排一排的nV人,人人手上一样活计:绣的,缝的,纳的,绷子上蒙着绢的。几千双手,从早到晚,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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