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起飞后不久,她睡着了。
半个多月来的第一个整觉。不是因为要去见他——是因为在这架飞机上,她头一回不用演。这个系统不看她的戏。这个系统只认真的——这也是她从那栋楼里带出来的知识。
她一觉睡到落地。
落地是傍晚。她从舷窗看出去,看见塔台上的字,才知道是巴黎。
她没问为什么是巴黎。问不了,也不必问。为什么是巴黎,跟为什么是此刻、为什么是她,是同一个问题——那个问题没有答案,因为它不成立。
下飞机的时候,随行的人递给她一副墨镜,说了今晚唯一一句带内容的话:“前面五十米走公共通道,有拍照的。出了门,右手的车。”
她戴上墨镜,走了那五十米。
闪光灯亮成一片。她素着脸,一件风衣,拎一只小包,低着头,步子不快不慢——她知道这五十米是给他们走的,这五十米就是“伤心的她独自飞往巴黎”那张照片,明天会登在全世界的报纸上,给这半个多月的戏收一个十全十美的尾。她把这五十米也走满了,走得恰到好处:一个心碎的nV人,不想被打扰,又没有力气快跑。
出了门,右手,车。
车门关上,闪光灯灭在车窗外。车开出去,拐了三个弯,世界就找不到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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