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谁教的。她带着一双新的眼睛进这个组，新眼睛有新眼睛的用处：老江湖看熟了的东西，她一样一样都当新的看，看着看着就看出了纹路。
她看出来的第一条：这个组是一个村子。明星是过客，村子是常住的——灯光组的师傅们下个月去下一个组，明年去再下一个组，全好莱坞就是几百个这样的组，村民们在里头流转一辈子。她是从老Gus身上看出这条的：那天她听见老Gus跟人讲二十年前带过的一个小演员，讲得眉飞sE舞——"那孩子现在片酬两千万，去年在超市碰见我，隔着三排货架喊我Gus"——讲的人脸上放光，听的人个个点头。她当时就明白了：二十年前那个孩子对老Gus好的每一分，老Gus替他讲了二十年，还要接着讲。谁到点到，谁词全熟，谁把人当人，谁拿人当家具——账在村民手里记着，跟着他们从一个组流到下一个组。片酬和番位是公司谈的，口碑是村子发的。而这一行走到最后，撑住一个名字的，是口碑。
第二条她琢磨得更细，是从Andrea身上琢磨出来的。访谈里那个记得所有人名字的Andrea是装的——这个她已经认了，认的时候难受了两天。可是难受完她想通了另一层：装，说明那个东西值钱。一个站在顶上的人，千挑万挑，挑了"把人当人"来装——这说明在这一行的账本上，这一样的价钱最高。Andrea把它当戏服，穿给镜头看。
那她可以把它当皮肤。她做这些本来就不费劲：记名字，说谢谢，把布朗尼推过去——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人，白让她占一个便宜：别人要演的，她只要做她自己。
第三条最简单：不站队。遮yAn棚那三把椅子她看得明白，Brit拉过她两回，一回喝酒一回逛街，她都笑眯眯地推了，推得让人挑不出理——"我台词还没背完呢，你们玩！"她跟Bianca照旧甜，跟那两个照旧客气，跟被她们踩的两个照旧一桌吃饭。四边都不得罪，四边也都不欠。
还有零碎的几条，她记在心里当备忘：导演的意见当场记，第二天做给他看——他就知道跟你说话不白说；别人的戏cH0U空看，看了真心夸，夸到点上——被夸到点上的人记你一辈子；累了烦了，回车里关上门再累再烦，门外一张脸——这条是跟Andrea学的，学的是形制，里子她换成自己的。
这些道理，她琢磨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有点得意，觉得自己看破了什么。她不知道的是：这几条搁在任何一个老江湖嘴里，都是入行第一课——只不过入行的人千千万，课人人听过，做到的十年出一个。做到的那一个，通常也不是学来的，是天生就长这样。
她天生就长这样。所以她琢磨出来的路，基本上是对的。差的那一小截她够不着，也暂时不妨碍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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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拜五晚上九点，西好莱坞一家小馆子的里间，Vivienne和Renée的第二瓶酒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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