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本账她睡前数。不是夜夜数——夜夜数就成了熬,她不许自己熬——是隔些日子,翻出来对一遍,对完搁回去。
落地那几日，算一回。机场，飞机，那家满堂假客的食肆，置办衣裳，晚上那一场，然后是那一夜。第二日早上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
再往后，就没有了。
头几个月她等过。等的法子她是会的——把心搁平了，不许它往前跑。等到半年,她把“等”这一条也从册子上挪出去了。挪的时候她跟自己把账对清楚:两年,一回。那一头三年,两回。折算下来,这一头还薄些。
——不受宠。
这三个字她心里是有的，早就有了。这不难认：那一头她就是这一档，美人里不在行情中的那一大片，三年两回灯，满掖庭都知道北二区那位温娘子是没什么声息的。她认这一格认了六年，认得极稳。换个地方，格还是这一格。
她想不明白的不是这个。
她想不明白的是：这一头，她看不见别人的灯。
那一头，掖庭是一座看得见的g0ng。谁的院子夜里来了驾，第二日浣衣房就有话；谁这一档在行情里，班次上站的位置都不一样；月例发下来，谁领得早谁领得晚，满g0ng一杆秤。她自己冷清，可她知道满g0ng谁热谁冷——她那一格在整张图上的什么地方，她清清楚楚。清楚，就踏实。
这一头没有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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