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这件事是怎么起头的——或者说,她以为她知道。是爸爸妈妈。
这一层她拼得特别理直气壮,因为在她的世界里这再正常不过:她想做演员,想红,父母当然会帮她铺路,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这是他们家做事的方式——认得对的人,说一句话,事情就顺了。她想红,父母就把她“托”给了一个手上什么都有的人。这个“托”字是她自己脑补的,没人跟她讲过一个字。她父母从不跟她讲这些。她这辈子听到的关于自己家的全部说法就是“我们是低调的老钱”“你曾祖父是做银行的”——gg净净,安安静静,底下什么都没有。她也从没想过要往底下问。
她只是观察到了结果:从某个时候起,事情开始变顺。片约来了,介绍来了,本来够不着的房间进得去了。而这一切变顺的当口,站着的是Peter。她第一次见他是父母带她去的一个很小的场合,圈子内部的,爸爸跟他隔着几个人点了个头。那个点头她当时完全没读懂,现在也没读懂——她只朦朦胧胧觉得,爸爸对这个人的态度,跟对别人不太一样,有点……郑重。仅此而已。她没有能力、也没有那个念头往下追一层。她父母把该让她看见的都收拾得gg净净,她看见的就是“我们家跟他那条线是通的,所以他愿意带带我”。
这本账她记得清清楚楚,还挺为自己的清醒得意——她觉得自己不像那些傻乎乎的nV孩,她知道自己的资源哪儿来的,她是清醒地在被捧。
她哪里清醒。她只是站在一个被布置得极其g净的房间里,以为自己看见了全部。她不知道爸爸那支基金最大的出资人是谁,不知道每年过总闸的那个名字,不知道爸爸那个“郑重的点头”底下垫着的是什么。这些她一样不知道,也从没想过要知道——十九岁,父母替她把世界收拾得一尘不染,她只需要在这尘不染的世界里发光就好。
而崇拜是另一回事,跟账不搭界。
她是真崇拜他,崇拜得毫无保留。这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“被捧的清醒nV孩”该有的样子,可她管不住。他的音乐她一首一首听到能背;他随口一句话她能记一个礼拜;他看她的时候——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看法,不像那两个高中大学男朋友看她那样,那两个看她是看一个漂亮的、家世好的nV孩,他看她像在读什么,读得极专注。她把那专注读成“他真的看见我了”。这在她那本账里是最亮的一栏,亮过所有资源——满世界的人看她是看Fairfield家那个漂亮nV儿,只有他,看见的是她这个人。她十九年被无数双眼睛打量过,从没有一双是这么看她的。
就是这最亮的一栏底下,压着那个她怎么都说不上来的不对劲。
他不像“男朋友”。
她翻来覆去琢磨。哪儿不对呢?他对她好,每次都好,周到得没有一丝缝隙。可就是不像。他从不打电话来只是聊两句,从不问她今天怎么样,从不吃醋,从不为见她多走一步。日子永远是那一头定的,地点永远是那一头挑的,她从来没有过一次“我想他了就去找他”——她连一个能直接拨过去的号码都没有。她要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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