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后来拆了很久。那个礼拜她把那几句翻来覆去过了几十遍。手是稳的,心是小的。稳的手做大事,小的心不惹事。办一辈子事,太平一辈子。——这不是在评一个外人。外人不会被这么评。这是当家的在评自家一个用得住的人。你自己的事自己定,我只讲他办事——他把话齐着这条线切开了:床那一侧他一个字没有,办事这一侧他给了满分。她拆到最后,拆出来的东西平平整整摆在那儿:这个人是他的人。这件事不影响她嫁他。而且——这一层她拆出来的时候在自己的客厅里坐了很久——她应该嫁他。两只稳的手,往后几十年,在同一张网里,一起好好办事。她说不清这算不算一道旨意。它不是旨意。它就是几句实话。可是它把她那道想了一年的题,答完了。
此刻她只是坐着。
他绕过桌子,走回窗前原来那个位置,看了一眼外面的光——那个看法像看时辰。
“往后,”他说,背对着她,“你就叫我Peter。”
她坐在那儿。
九年。九年里她叫过他什么?门厅里她问“你是做什么的”;那栋楼里所有人叫他B;四年前那份函上打着Mr.Campbell;她自己心里,九年,从头到尾,没有名字——“他”,就是“他”。半个小时前她进这扇门的时候,兜里揣着的是一个sir。
Peter。
她张了张嘴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那个“是”出来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说那个名字。她说不出来。今天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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