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七点就回了家。晚饭她没怎么吃,八点开始过材料。
材料她已经备了三个礼拜。非洲项目一整套:三个国家、预算总数、三年的分项、两家合作方、第一批转录的卷数、纪录片的进度、明年的计划。委约那条线:四年、十一个项目、成的九个、每一个的钱和结果。全部按父亲说的备到了“背下来”——她本来就是背东西的好手,十九岁能把一整张总谱背下来的人。
她站在客厅中间,从头讲了一遍。
十八分钟。
太长。她删。删掉形容词,删掉背景,删掉每一句“值得一提的是”。第二遍,十二分钟。第三遍,她换了顺序,把非洲提到前面——点名点的是它。十一分钟。
第四遍讲到一半她停了,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——尾音上挑,那是她讨好人的时候的调子,董事会上好用,父亲说了那儿不用说服人。她清了一下嗓子,从头来。第五遍,平的,十分半。
十点半,她讲完第七遍。
十分钟零二十秒,一个数没错,一个磕绊没有。
她给自己倒了半杯水,站在窗边喝。
窗外是十一月底的夜,街上很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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