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米特里在伦敦落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,雨下得很大。飞机滑到停机坪,一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底下,舷梯放下来,他走下去,谢尔盖站在车旁边,替他拉开了后车门。德米特里弯腰坐进去,谢尔盖绕到前头坐了副驾,车出了停机坪直接上了路。
谢尔盖从前排递过来一个平板,上面是一张地图,标着萨沙现在的位置。他住的那间酒店在LSE附近一条支路上,离妮娜的宿舍走路五分钟。谢尔盖说人还在里面,今天没出门。德米特里看了一眼,把平板搁在膝盖上,没说话。车在雨里开着,雨刷一下一下刮过去,窗外伦敦的街景糊成一片。
车拐进那条支路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了。路两边停着几辆车,谢尔盖指了一下前面那栋楼,说就是那儿。车没停到门口,停在街对面一棵树底下。德米特里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那栋酒店,不是他们常住的那几家。他抬了一下下巴,谢尔盖就下去了。
后头跟着的那辆车里下来了三个人,跟着谢尔盖穿过马路进了大堂。德米特里坐在车里没动,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头慢慢收拢了一下,又松开。他看着楼门口那盏灯,雨丝在光里斜着穿过去。过了几分钟,几个人影出来,中间夹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,没穿外套,就一件长袖衫,被雨一淋贴在身上。他们走得很快,把人带到车旁边,后车门拉开,萨沙被半推了进来,跌坐在德米特里旁边的座位上。车门关上了。
萨沙身上湿了,头发往下滴水,额前那几缕贴在脑门上。他坐直了,转过头看见德米特里,脸上没太大变化,就是嘴唇抿了一下。他的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,大概是手机。旁边坐着的保镖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,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,搁到了前排。
德米特里没看他。
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,德米特里才偏过头来看了萨沙一眼。车里顶灯没开,路灯的光一阵一阵扫进来,萨沙的脸被照亮一下又暗下去。德米特里看着这个男孩,头发湿着,衣服湿着,坐在那儿肩膀绷着,但没发抖,也没低头。他看着萨沙的时候心里在想一些事情。这个孩子他见得太少,每次见都是匆匆忙忙的,问几句成绩,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,就完了。他记得萨沙小时候有一次在马术俱乐部摔了,叶莲娜走过去扶的,他站在远处看了一眼,没过去。后来叶莲娜也没提过这件事。萨沙长大了,长得像叶莲娜那边的人多一些,眉眼没那么硬,可坐着的姿势跟他自己年轻的时候有点像,还是太年轻。
德米特里把视线收回来,看着前面司机后脑勺。他什么都没说。
萨沙也没说话。他湿着坐在那儿,手被按着,眼睛看着前面。他想的是妮娜。今晚本来要跟她吃饭的,他没去,手机也被收了,她发消息没人回会怎么样。她大概会打他电话,打不通会等一会儿,等不到会生气,或者担心。他坐在车里想这些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手不由自主的敲击着。
车开到机场,还是那架飞机,舷梯放着。雨小了一点,变成毛毛的那种。德米特里先下了车,站在舷梯底下跟谢尔盖说话,大概是交代什么。萨沙被带下车,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着。他站在那儿,忽然说要去厕所。旁边的保镖看了谢尔盖一眼,谢尔盖看了德米特里一眼,德米特里正拿着手机打电话,大概是跟莫斯科那边说什么,他摆了一下手,意思是让他去。
萨沙往航站楼里走,一个保镖跟着。进了厕所门,保镖站在外面等。等了有一阵子,里面没动静了。保镖敲了一下门,没人应,推开门进去,隔间一个个拉开,最后一间隔间里蹲着个穿航站楼清洁工荧光背心的男人,正系鞋带呢,抬头看了保镖一眼,说干嘛。
萨沙的外套扔在洗手台上,湿的,团成一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