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沙在画图。
公寓的墙已经敲完了,石膏板补了一半,地上还堆着几卷电线,他在客厅靠窗的地方摆了张折叠桌,桌上摊着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,旁边搁着一把尺子和几支不同粗细的笔。他画得很慢,每根线都要比着尺子走,画完了退后两步看,觉得不对又擦掉重来。
妮娜说她喜欢法式。他没专门学过设计,就去翻了十几本法式装修的画册,把喜欢的细节记下来,再自己琢磨怎么拼到一起。客厅那面墙他打算做一排石膏线,不复杂,就两道,一道宽的一道窄的,中间留白。这个样式他改了四遍,第一遍太密,第二遍太宽,第三遍两道线的间距不对,第四遍他看着还行,拿给妮娜看了,妮娜说可以。他才定下来。
他画图的时候很专注,铅笔在纸上沙沙响,尺子挪来挪去,偶尔停下来拿橡皮擦。妮娜有时候周末过来,坐在旁边的水泥袋上翻家具册子,翻到好看的拿给他看,他接过来看一眼,说这个跟我画的线不搭,妮娜就翻白眼,接着翻。他不管,低头接着画他的。
那天画到天黑,他把图纸收起来,给妮娜发了条消息说客厅那面墙定稿了。妮娜回了一串感叹号,说拍给我看。他拍了发过去,等了一会儿,妮娜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,说好看。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把手机收起来,图纸卷好塞进包里。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想,等弄完了她搬进来,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面墙,她应该会喜欢。在开学前的假期里,萨沙没有回俄罗斯也没有出去玩,每天呆在房子里画设计图,他每完成一张,心里就满一点,他感觉已经能看到妮娜打开门看见全部装修时开心的样子。
开学那天萨沙自己去的学校。
他起得早,穿了件新衬衫,头发梳好了,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下,觉得还行,就走了。LSE的注册手续他一个人办完了,领学生证,确认课表,去法学院那边报到。排队的时候旁边有几个人在聊天,他站在队伍里没怎么说话,轮到他的时候把材料递过去,办完了拿着东西出来。校园里到处是人,新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,他一个人从中间穿过去,步子不快不慢的。
他沐浴在英国秋日的阳光下,脸上的笑容是真的,想要和妮娜永远在一起也是真的,此刻的他,单纯的很幸福。
妮娜那边是德米特里和安娜一起送的。他们提前到了伦敦,住在贝尔格拉维亚那边的一套房子里。开学那天早上安娜帮她收拾了东西,德米特里站在客厅里等她,瓦洛佳在沙发上跳来跳去。
妮娜下来的时候穿了件新外套,头发扎起来了,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,,握住安娜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,一转眼,她已经这么大了。到了学校德米特里和安娜陪她办了手续,瓦洛佳在校园里跑来跑去,被安娜拽回来好几次。办完之后妮娜说她在外面住,跟朋友合租,房子已经看好了。德米特里当时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。安娜问了几句,跟谁住,安不安全,妮娜说都是同学,没事的。
妮娜瘫在沙发上,手指没停顿的和萨沙发着消息,说等房子装修好了,她就和萨沙慢慢的去选她喜欢的家具,沙发要毛茸茸的,桌子想要浅色木头的…安娜看着妮娜放松的笑脸,笑着继续做妮娜喜欢的提拉米苏。
德米特里当天下午就安排了人。
他跟谢尔盖说安排人跟着妮娜,保护她。谢尔盖那边派了个新人,叫安东,跟着莫罗佐夫家干了几年,但一直是在安娜这边外围跑,没直接跟过德米特里。安东接了活儿,按规矩每天写报告,几点出门,去了哪儿,见了谁,见了多长时间,一份一份传上去。
安东不认识萨沙。他以前没在德米特里身边待过,也没见过叶莲娜那边的人。他只知道跟着妮娜,看见什么写什么。所以他写“妮娜小姐与一名年轻男性频繁会面,共同进出学校附近某公寓楼,周末一同逛街购物,举止亲密”,他写得客观,没什么形容词,就是记流水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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