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下午的休息时间,板桥会馆的小灵堂里,檀香袅袅。
林秀琴坐在塑胶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泛h的旧电话簿,眼花得厉害,只能用乾裂的手指一个个点着上面的名字。
「阿宏啊……你爸爸走了,亲戚朋友那边,我们还是得通知一下。虽然你二伯之前过年来过,但你大伯、大姑、还有你爸以前工程行的那些拜把兄弟、酒店的朋友……我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给他们?」林秀琴有些犹豫地问。
萧秉宏坐在一旁帮照片去背,眼皮都没抬一下:「妈,你想打就打吧。」
林秀琴叹了口气,拿起手机开始拨号。
然而,电话一通通打过去,小灵堂里回荡着的,却是一种类似於古老废墟被风吹过的平静与荒凉。
自从萧万雄七年前退休回家之後,他就成了一具社会学意义上的屍T,那些曾经在万华万兴楼、在各大酒店跟着他称兄道弟、大口喝酒、大把花着他工程款的「海派朋友」、「酒店兄弟」,早就将「萧万雄」这三个字从通讯录里抹除。
「喂?喔……万雄走了喔?唉,知道了啦,现在疫情啦,我们这边不方便出门,你们家属节哀啦。」
「大姑那边?大姑去年在安宁病房走了,堂哥他们简单办办,办完才通知我们……」
大名单上的电话,有的一打过去已经成了空号;有的接通了,对方的语气客气、疏离、平淡得就像是收到了一份无关紧要的里长通知。七年的时间,足够让所有人忘记一个破产失智的老人,当年的「海派交陪」,在现实面前,脆弱得像是一张淋了雨的卫生纸。
出殡的那天,台北的天空Y沈得像是要压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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