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把那张纸折好,推回他面前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顾主编,我父亲已经死了六年了,就算他当年真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,现在追究起来还有什么意义?人都没了,知道真相又能怎样?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是真的不在意,可她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微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。
她不是不在意,而是不能在顾兰生面前表现出在意,一旦她表现出了在意,就等于给了他一个拿捏她的把柄。
顾兰生看了她几秒钟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“我低估你了”的意思。他把那张纸收回去,重新折好,放回口袋里,动作从容而自然,好像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信息交换,没有任何火药味。他拿起折扇,在指间转了一圈,打开,又合上,扇骨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,像某种暗号的节拍。
“苏小姐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之间说话,不需要拐弯抹角。”顾兰生的语气变了,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吞吞的,而是多了一种单刀直入的锐利,“我今天约你来,不是为了翻旧账,是想跟你合作。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,作为交换,我告诉你当年你父亲之死的真相。你自己决定,不用现在答复我,想好了随时来找我。”
苏晚晚端起茶杯,把杯里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,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。她放下杯子,站起身,看着顾兰生,声音不轻不重,刚好能让他听清楚:“顾主编的好意我心领了,我父亲的事,我不想追究。你找别人合作吧。”她说完拿起手包,转身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顾兰生还坐在椅子上,没有起身,手里转着那把折扇,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,好像早就料到了她会拒绝。苏晚晚收回目光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她走出陶然居的时候,阳光正好照在脸上,刺得她眯了眯眼睛。她站在巷子里深吸了几口气,把胸腔里那股闷气吐出来,心跳还是很快。
顾兰生刚才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。她知道他不一定说的是真话,那份纸条上的内容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伪造的,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?万一原身的父亲真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,而那个人至今还活得好好的,甚至可能就在督军府里?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她沿着巷子往外走,走到巷口的时候,差点跟一个人撞上。那人往旁边一闪,她抬眼一看,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,肩章上有一颗星,面容周正,浓眉大眼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,粗糙但结实。他看了苏晚晚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了,侧身让了路,快步走进了巷子里,朝陶然居的方向去了。
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,觉得有些眼熟,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她没有多想,继续往前走,走了十几步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个人的背影,跟昨天在东跨院门口跟沈时墨说话的那个军官一模一样。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,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,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子的沙沙声。她站在巷口,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延伸进去,深处光线昏暗,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,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的,把墙面遮得严严实实。她看了几秒钟,转身走了,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回到督军府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苏晚晚走进大门,穿过前院,路过东跨院的时候,听见书房里有人说话,声音不大,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是陆怀瑾的声音。他不是出城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她放慢了脚步,侧耳听了一下,确实是他,那个低沉的声音她不会听错,浑厚而沉稳。她没有停留,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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