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温屿市,盛夏的热浪还没有完全退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湿润的海风穿过整座小城,裹挟着淡淡的咸意,拂过道路两旁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,摇晃之间,满地都是斑驳晃动的金色光斑。高二开学的第二周,整个校园还沉浸在新学期的喧嚣之中,早读的朗朗书声,走廊上少女少年嬉笑打闹的话音,操场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鲜活滚烫,填满了十七岁的初秋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和背着一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,安安静静地走在香樟投下的树荫底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人群里,她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身形纤细单薄,步子放得很轻,一身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,袖口被她认认真真地折到小臂三分之一的位置,边角平整,找不出一丝褶皱。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低马尾,几缕柔软的碎发垂下来,半掩住眉眼,只露出一截秀气柔和的下颌线条。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,点点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,把少女衬得安安静静,如一潭波澜不惊的静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文理分科之后,她留在了文科二班。班里大半都是相识已久的同学,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,叽叽喳喳地分享暑假的见闻,讨论新学期的课程安排。沈清和向来不擅长扎堆热闹,大多数时候,她都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,很少主动搭话,也极少参与闲谈。乖巧、安分、没有存在感,几乎是周围所有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。

        并没有多少人知道,这个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女孩,心底自有一方属于音乐的天地,钢琴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真正热爱的事物,也是她安放所有情绪的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小到大,父母对她的要求只有一条:好好学习,安分懂事。她的欢喜、她的爱好,常常被一句“不要耽误成绩”轻轻一笔带过。长久下来,她已经习惯把真实的情绪悄悄收起来,只有当指尖触碰琴键的那一刻,她才能够短暂卸下“懂事”这个外壳,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片刻自由。

        新学期社团正式恢复活动。学校艺术楼三楼的钢琴社活动室,虽然设备齐全,可平日里人来人往,课间总有同学追逐说笑,嘈杂喧闹,根本沉不下心练琴。为了躲开这份纷扰,这学期,沈清和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好去处——老巷里的私人琴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老城区深处一栋的小楼,从学校步行过去只要十分钟。房主是一位早已退休的音乐女教师,性情温和,把琴房对外开放,收费低廉。最难得的是这里访客稀少,环境静谧,隔音做得极好,那台老旧的立式木质钢琴,音色温润醇厚,是她寻觅已久,可以安安心心弹琴的秘密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,任课老师不在教室,班里闹哄哄的。沈清和简单把课本收拢进书包,轻声跟班长打过招呼,便独自离开了教学楼。比起喧闹的教室,她更贪恋老巷里微凉的晚风,还有不受打扰的琴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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