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十四岁起看过的所有访谈里,那个人不是这样的。访谈里她会记得主持人助理的名字;红毯上她给举了三个钟头灯牌的粉丝签完最后一张才走;有一年颁奖礼后台漏雨,全网都是她帮场务一起挪线缆的视频。Sloane那时候在自己房间里想:她红成那样,还是那么把人当人。
原来是装的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,赶紧按下去。也许不是装的。也许人红到那个份上必须这样,不隔开就没法活。也许她今天压力大。也许——她按了三个也许,按到第三个自己也知道按不住了:定妆那天楼道里的三个字她还记得,今天这一整个上午她也看着。访谈里那个人和门后头这个人,总有一个不是真的。而门后头这个,是她亲眼看见的。
中午在餐车,她跟Dana坐在一桌。Dana今天有一场戏,下午拍,正紧张,扒着沙拉说个不停,说着说着说到上午:“第一个镜头你看了吗?我的天。我这辈子没见过人那样演戏。”
“看了。”Sloane说。
“还有那个排场,”Dana压低声音,“十米不聚人。我听Kevin说的,连咖啡多少度都有规定。大明星都这样吗?”
Sloane搅着自己的意面,隔了两秒,说:
“她跟我想象中,有点不一样。”
就这一句。Dana等着下文,没有下文。Sloane已经把话题转到Dana下午那场戏上去了,问她紧张不紧张,说她围读的时候那段读得特别好,那个停顿停得多准。Dana被她夸得高兴起来,紧张的事说了一路。Sloane听着,接着,笑着——心里那点东西她自己收着。她从小受的教育里还有一条:对一个人失望,是你跟你自己的事,不是你跟别人的谈资。
下午她留下来看了Dana那场戏,站在监视器后头,Dana演完出来,她第一个迎上去说好。晚上开车出厂区,副驾上那本画册滑出来半个角。她在等红灯的时候伸手把它推回去,推严实了,眼睛看着前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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