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了。
她整晚以为自己是背景。她坐在那一侧,他坐在那一头,中间隔着十几个人、一整张长桌和二十几盏灯。她一整晚都在算别人有没有看她,算的全是左手边那位、右手边那位、临走朝她伸手的那位——她一次也没敢算他。
而他坐在那一头,看见她在听琴。
“……我在听。”她说。
“听出什么了。”
来了。
她心里那一列排好的模具,这时候一副也没用上。她张了张嘴,头一个冒上来的是记者那一路的答法——弹得非常美,我很享受——这一句已经到嘴边了,她自己听见了它,把它咽了回去。
咽回去以后,剩下的只有真的。
“他有一处赶了。”她说。
说完她自己心里一紧:这话说重了。人家家里请来的人,她一个客人,说人家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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