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是从九月十日的後半夜开始下大的。
起初只是密集的雨点打在油毛毡屋顶上,发出「沙沙」的闷响。到了凌晨四点,雨势陡然变成了泼墨般的狂暴,狂风夹着暴雨,把信诚铁工所那扇本就关不紧的木栓大门撞得「砰砰」作响。
阁楼里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。刘添财猛地坐起身,黑暗中,他能听到窗外不远处淡水河传来的、如同万马奔腾般的低沉咆哮。
那是河水在疯狂暴涨的声音。
他翻身下床,脚板一踩到木梯,就感觉到一阵Sh冷的凉意。他借着闪电的孤光往下看,铁工所的水泥地面上,已经不知何时漫进了一层薄薄的黑水。那水不是清的,带着厚重的泥沙,还漂着街上水G0u里冲出来的烂菜叶和Si老鼠。
「六叔!冠宇!快醒醒!淹水了!」
添财一边大喊,一边扯下挂在木梯旁的雨衣,连鞋也顾不上穿,光着脚直接踩进了已经淹到脚踝的泥水里。
二楼大通舖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混乱响动。六叔刘信诚只穿着一条内K就冲了下来,一看到地上的积水,脸sE瞬间变得bSi人还要白。
「g你娘……大汉溪大水溢过来了!这水怎麽涨得这麽快?」六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此时的三重,地势本就低洼。民国五十二年1963年的葛乐礼台风,外面整条正义南路已经变成了一条h泥大河。左邻右舍的惊叫声、小孩子的哭闹声,伴随着狂风暴雨,编织成一片世界末日般的末景。
「头家!怎麽办?马达!客人的马达还在地上!」冠宇从梯子上滑下来,踩进水里差点摔倒,急得眼眶发红。
「搬!快搬到楼梯上!」六叔一边吼,一边挽起袖子去抬地上那台拆到一半的纺织厂马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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