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无上高贵的皇子,变成流落至绣衣使的低贱棋子,又到如今人人唾弃的权阉之臣。

        荒唐!荒唐!

        温衾慢慢回过神,与来此时全然两样,他披散头发,身上的伤口因他剧烈的动作而迸裂出鲜血,灰青色的外裳被血色印染成黑红,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的厉鬼,吃人啖血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头早已被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,陆孝走过去拍了拍他,指了指门外,叫他先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义父,您……打算如何?”陆孝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何?”温衾笑起来,那神情凄然,恍惚地好似随时都会倒下,他抬手看了看掌心里的血迹,想起这些年替皇帝处理过的桩桩件件,嗤笑道:“我十几年为了爬上他的龙床处心积虑小心谨慎,他叫我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尽全力处理干净,不在乎外人的看法,也不惧怕那些想要杀我正道的世家贵族,就算是他明明白白告诉我,我只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,想要得到他的一点怜悯全都是一厢情愿痴心妄想,我也是真的想要给他当条忠心的犬。可是,可是……哈哈哈,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原来我手上沾染的血,竟源自于我有恩之人!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孝沉默地搀着温衾,听他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地诉说,从自己衣衫底下用力扯出一根布条,替他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包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裴惜时,我识得这名字,正是裴兆华那个年少早亡的胞弟。裴家,裴家九族都葬在我手里了……可笑,可笑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爱他护他的,被他亲手灭杀;害他利用他的,却被他奉为信仰。这样倒反天罡违背人伦之事,饶是坏事做尽的大阉臣温衾,也难以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温衾却忘了,温陆两家世代交好,温家被皇帝下令灭门,而陆家全族,却是死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孝冷眼看着,内心没有一丝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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