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我的肚兜系起,一根一根,把带子系好;又捡起旗袍,抖开,套上,一颗一颗地,替我把盘扣扣好。他的手指又稳又灵巧,像在给一件珍贵的瓷器上最后一层釉。我被他服侍得脸颊发烫,心里却又甜又涩——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军官,此刻竟弯着腰,替一个女子,一颗一颗地系盘扣。

        穿好衣裳,他站起来,又俯下身,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我们亲了片刻,像怕惊碎什么,又像要把对方的样子,刻进骨子里。然后他直起身,理了理自己的军装,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军官模样,只是眼底,还留着一点化不开的温存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让副官送你。"他说,"到城门口。"

        我点点头。他送我出了草棚,月光底下,副官牵着马,候在渡口的柳树下。

        "回去吧。"他说,站在月光里,看着我,"别回头。"

        我走出几步,又忍不住回过头——他还站在那儿,月光把他的人影拉得很长,像一株长在河边的树。我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走到柳树下。副官牵来一匹马,扶我上了马鞍——我坐在前面,他在我身后控着缰绳。马蹄"笃笃"地敲在土路上,城外的田野、树影、河水,在月光底下一片银白。夜风迎面吹来,吹得我的衣摆猎猎作响。我一直没有回头,可我知道,他一直站在那儿,看到我走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城门口,翠屏已经候在那里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见我来了,总算松了口气:"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……"

        "嗯。"我应了一声,正要下马,副官忽然叫住我:"林小姐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跳下车——不,跳下马,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来:"营长说,这封信,是他今日来见您之前就写好的,让卑职等您到了家,再交给您。"

        我接过信,指尖微微一颤——信封上那道墨线,我认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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