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我被她吓到了,还是她被我吓到了,我们两个各退了半步。女人开始抖动肩膀上垃圾,她是在向外界表示她遇到了危险。我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冒失了,我急匆匆的向反方向跑开。我说:“我只是想帮你提一下东西。”我跑了好远,才没有再听见女人的声音。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怜,她竟然是一个聋哑人。如果她真的遇到了居心叵测的人,她又该怎么办呢?要知道她除了能发出古怪的声音,她甚至无法呼救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,我也遇见过让我忧郁的穷人。有一次我和妈妈在双林路上正走着,突然跑过来一个老婆婆,老婆婆说:“哎呀,我拉不动了,你能不能帮我一下。”我一看,原来老婆婆拉了好大一推车的纸板,我说:“没问题。”于是,我在后面帮老婆婆推车,老婆婆就在前面吃力的拉。这是很重的一车纸板,这个老婆婆竟然想凭一己之力拉走,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。就算是我们两个人一个在后面推,一个在前面拉都觉得很吃力,更何况一个年老力薄的老婆婆呢?

        我帮老婆婆把车推到了双林路口,老婆婆忽然说:“我是要拉到万年场去的。”我大吃一惊,这么大一车纸板,老婆婆要拉到万年场去!我对老婆婆说:“可我的家不在万年场方向。”老婆婆说:“那谢谢你喏,你走吧。”我说:“你可以卸一点纸板下来吗,这样你分两次拉就没那么吃力了。”老婆婆连连摆手:“不行的,不行的。”可为什么不行呢,老婆婆又语焉不详。妈妈说:“我们走,她可以找下一个人继续帮她推,你看这条街上好多人。”我狠狠心和妈妈走另一条路回了家,老婆婆就还气喘吁吁的拉着她的推车在路边等下一个有缘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有点埋怨老婆婆,你这么大年纪了,怎么不量力而行呢?都像你这样,每个人都累死了。但这个话我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说,我不会责备老婆婆。毕竟她的情况是我所不了解的,也许她有她的隐衷,也许她有她的难处。但无论如何,我帮了一次不彻底的忙,最终我把老婆婆一个人晾在了马路边上,这让我的心里难受了好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来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,一方面我同情这些弱势群体,但另一方我发现自己其实帮不了他们什么。或者说这个社会的复杂和精密程度超过我的想象,贸然去干预和干涉别人的生活不仅无益甚至危险。佛家说不要随便帮助别人,因为这很可能是介入了别人的因果。我想这句话的道理很深,表面上它虽然有点冷,但实际上很有智慧。智慧这个东西不能用世俗的小道理来解释,而只能用智者的大胸怀去思量。一旦用俗人的小道理来揣度智慧,往往是走向更深的庸俗。

        推而广之,几十年前的那场无产阶级革命到底是不是智慧的?我想真的要打个问号。把富人的财产平均分给了穷人,但穷人却并没有因此变富,反而很快整个国家就迎来了大饥荒。这是不是就是蛮横的介人了别人的因果而造成的灾难?比如你看见一个富小孩在吃一块饼,另一个穷小孩干巴巴的在一旁流口水。你应该是把富小孩的饼抢过来送给穷小孩呢,还是自己掏口袋去为穷小孩再买一块饼呢?答案是很明显的,你当然应该再去买一块饼,这样就有了两块饼。但可惜的是,几十年前,我们的先人们就真的是去抢了富小孩的饼送给穷小孩,这个笑话闹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无意责备穷小孩为什么得了富小孩的饼还会饿肚子,这里面的道理非常的深奥,不是小孩说得清楚的。但我想作为大人的我们,是不是应该站得更高一些,看得更远一些呢?最简单的说,是应该先做大蛋糕呢,还是应该先分蛋糕呢?这问题很难吗?当然应该是先做大蛋糕,不然拿什么来分呢?光想着分蛋糕不想着做蛋糕,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没蛋糕可以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显示出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,社会主义强调分蛋糕,轻视做蛋糕。而资本主义重视做蛋糕,弱化分蛋糕。最终的结果是社会主义人人都穷,而资本主义有人富有人穷。可问题来了,为什么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最终往往是走向崩溃,而贫富不均的资本主义反而越来越兴旺。中国人不是老说:不患寡而患不均吗?老祖宗的话怎么不灵了呢?

        答案就在于,社会主义虽然平等,但是蛋糕越做越少,为了生存几个小孩子最后只能打架。而资本主义虽然不平等,但蛋糕越做越大,即便是蛋糕分得少的小孩子也能吃个肚儿圆,那么他为什么要去打架?在家玩玩游戏,看看肥皂剧,听听朋克音乐不好吗?为什么要拼个头破血流呢?所以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应该还有下一句“满裕则略多少也!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思维和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猜想是相吻合的,在马克思的想法里面,当社会财富极大丰富之后,其实就没有分配的问题了,人人都按需所得,哪里还来的富人,哪里还来的穷人?至少在财富方面,人人都是平等的。但要实现这一点,关键还是那句话,得发展生产力,得发展社会经济。不发展生产力,不发展社会经济,你把分蛋糕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都是缘木求鱼,无本之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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